近年，學術界論文造假層出不窮。論文造假程度究竟多嚴重？可先看看這些數字。

近期英國知名的學術出版社「約翰威立」（Wiley）因論文造假醜聞，宣布關閉旗下19種學術期刊；德國麻醉學家博爾特（Joachim Boldt）被各科學期刊撤回超過200篇論文；光2023一整年，就超過萬篇科學論文遭撤回。

去年12月科學期刊《Nature》研究指出，學術論文造假一年比一年嚴重，許多出版商努力揪出由論文工廠生產的假論文。2023年年度論文遭撤回數量，創下歷史新高。這些大量假論文，很可能使許多科學領域越來越缺乏有效研究基礎，發展受阻礙。

專家：只是冰山一角

《Nature》研究，去年出版社揪出、撤回論文數量創新高，但學術誠信專家指出，這只是所有造假論文的冰山一角。

▲ 2013~2023年論文遭撤回數量。（Source：Nature）

《Nature》統計，過去20年，每年論文撤回率大幅飆升。2022年論文撤回比例超過0.2%，也就是每500篇論文發表，就有一篇不合格。這數字較20年前高十倍，較十年前增加三倍多。

過去20年撤回論文，最常出現的研究生產國有沙烏地阿拉伯、巴基斯坦、俄羅斯和中國。沙烏地阿拉伯撤回率最高，每萬篇有30篇遭撤回。

▲ 沙烏地阿拉伯、巴基斯坦、俄羅斯和中國為論文撤回率最高國家。（Source：Nature）

若將學術研討會發表會議論文（Conference paper）也納入，撤回率最高國家是中國；所有撤回論文25%皆屬會議論文。電機電子工程師學會（IEEE）為撤稿數量最多機構，20年間撤回萬餘篇會議論文。

《Nature》提到，論文「撤回量增長速度，超越科學論文增加速度」。截至目前，歷年遭撤回論文共五萬篇，但研究員估計，全球論文工廠生產論文可能高達數十萬篇。紐西蘭誠信偵探比姆勒（David Bimler）警告：

即使無人閱讀，論文工廠產品也是問題，因可能和其他文章一起整理進文獻綜述，甚至洗白進入主流文獻。

一年撤下八千篇文章的出版社

去年遭撤回的萬餘篇論文，超過八千篇都來自約翰威立旗下科學期刊出版社「Hindawi」。

外媒揭露，Hindawi編輯與誠信專家發現，大量文章有異狀，包括引用不相關文獻、用字不連貫等；多本科學特刊似乎也有「大規模系統性操作跡象」（indicators of large-scale systematic manipulation）。

Hindawi展開調查後發現，旗下特刊被論文工廠滲透非常嚴重，2022年9月首先撤回500篇論文，同年底暫停出版特刊。到2023年，Hindawi又撤下超過八千篇論文，然而據母公司約翰威立報告，Hindawi假論文清理工作尚未結束。

為了對抗鋪天蓋地而來的假論文，Hindawi去年度損失3,500萬至4,000萬美元。且2023年12月，約翰威立宣布完全關閉Hindawi品牌，現有刊物重新納入約翰威立；今年5月，約翰威立又宣布關閉屬Hindawi的19種期刊。

NEW: Wiley to shutter 19 more journals, some that were tainted by the work of “paper mills". In the past two years, Wiley has retracted more than 11,300 papers and closed 4 other journals

— Nidhi Subbaraman (@NidhiSubs)

學術出版社的突破口：特刊

《Nature》指出，Hindawi撤回論文有些使用「折磨性短語」（tortured phrases），指為了躲避抄襲檢測機制，選擇怪異、不合常理的遣詞用字；有些論文疑似用人工智慧，卻未明確揭露。

約翰威立報告提到，審查並撤回論文的指標，包括論文內容與期刊領域不符、論文敘述與研究內容不符、引用資料不恰當、內文含無意義或不相關內容等。儘管這些論文錯誤百出，卻仍引用超過35,000次。

▲ 6月5日Hindawi發文，納入約翰威立，粉絲帳號即將關閉。（Source：Hindawi）

多數遭撤回的論文出自Hindawi出版特刊，通常由客座編輯負責監督。《衛報》指出，論文工廠很可能賄賂期刊編輯，甚至設法讓自己人馬成為客座編輯，使大量造假論文順利發表。

專門追蹤遭撤回論文的網站「撤回觀察」（Retraction Watch）創辦人馬庫斯（Adam Marcus）與奧蘭斯基（Ivan Oransky），也在《華盛頓郵報》評論表示：

論文工廠似乎利用大出版社的盲點：高利潤但監管不力的特刊。

約翰威立表示根據調查結果，禁止數百名有欺騙嫌疑的特刊客座編輯再度參與編輯作業或發表文章，也會建立更嚴格監管流程，以確認客座編輯身分，並更嚴密審查投稿。

不過雪梨大學（ University of Sydney）醫學研究出版與研究誠信小組的負責人波恩（Jennifer Byrne）指出，許多客座編輯經歷可靠，卻是由論文工廠生產論文支撐，即便建立身分驗證機制，仍難完全確保期刊品質。他推測，論文工廠手法會越來越複雜，生產假論文越來越難檢測，難題將繼續擴大。

（Source：）

造假產業鏈：作者升官、出版社賺錢

不僅Hindawi面臨嚴重造假危機，約翰威立發言人強調，許多出版社也碰到類似困境，只憑單一機構努力很難解決這場危機。

「撤回觀察」創辦人提到，學術研究不當行為「顯然以前所未有規模被工業化」。造成論文工廠興起的原因，包括許多年輕醫生、科學家，為追求晉升必須發表更多論文；許多國家，學者報酬會依發表論文數量調整；高等教育機構排名，也會受論文引用數量影響。

此外，論文作者或論文工廠為了讓論文成功發表，可能會付錢給出版社。這種互利關係下，論文能登上科學期刊越來越容易。布裏斯托大學（Bristol University）的教授馬庫斯（Marcus Munafo）點出：

如果越來越多研究員只為了發表論文而發表，越來越多期刊透過這些文章獲利，就形成『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

需要從根源杜絕污染！

為解決造假論文困境，「撤回觀察」創辦人指出，除了加強審查，還需從根源開始改變，包括讓研究監管機構有更多權力資金；廢除以引用量衡量論文量的機制；學術期刊也應忍痛停止作者付費發表論文的商業模式。

「揪出造假論文是重要作為，但這就像河口建造越來越多污水處理廠，防止海洋被污染。建造更多處理廠固然必要，但改變眾人動機同樣重要──在此即為『發表或死亡』（publish or perish，註）模式──讓污染不會上遊就進入河流。」

註：發表或死亡描述研究型大學教師的工作狀態，指教師為了學術生涯成功，必須發表一定量學術論文的壓力。

（本文由 授權轉載；首圖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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